9月3日,北京天安门广场,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这里隆重举行。为记录好这一历史性的时刻,来自各大媒体的摄影记者或立定于金水桥之上、或攀登于几十米高的消防云梯……在不同的“战位”寻找最佳的视角,将气势恢宏的阅兵盛况定格在一幅幅经典的影像中。
今天,我们特别邀请新华社、中国日报、工人日报、人民政协报等中央媒体的摄影记者,讲述他们在九三阅兵中的采访经历。
新华社摄影记者邢广利
正字五画:一个摄影记者的阅兵手记
我的拍摄位置,准确表述是:金水桥东内桥窝,东南角铁架。在地图上标注可能更清楚:

现场是什么样子的呢,从同事给我拍的工作照,应该就能显示清楚了:

这个铁架子看似一个整体,实际上是挨在一起的四个铁架子。高低各有错落,分属不同的部门,正面能看见的两个,左边是央视的,右边是新华社的,箭头指向的就是我。背面看不见的还有两个铁架子。铁架子前面,还有两个升降机,左边是央视的,右边是新华社的,在活动开始之后,会升高进行拍摄。

在这样的一个方寸之间,我都用了什么设备呢?
这张照片就列出了我用的绝大部分设备。我们的拍摄位置上,技术局的同事,提前铺设了网线,相机连接网线之后,照片可以通过即拍即传系统,显示在图片编辑的电脑上。图片编辑把我们即拍即传的照片进行初选、入库,再进入编辑和签发的环节。我拍摄一张照片之后,至少要经过四位同事的手,才会出现在大家面前。这背后还有工程师在运维服务器、交换机,还有新媒体编辑把照片展示在新华社客户端上等等环节。

大家能看见我们的作品,但看不见还有很多人在做组织指挥和沟通协调的工作。这里为什么能够有一个铁架子,我为什么能够在这个铁架子上,这个铁架子又是谁搭建、结束之后谁拆除,这背后还有大量的工作。
大家能看见我们的名字,但看不见还有很多人在编辑签发我们的照片。他们在活动开始之前几周,就不停地调用资料照片来研究拍摄角度和经典画面,给我们拍摄提供参考。活动开始之前,就睡在办公室,等第二天凌晨,就开始接收我们测试线路的照片,直到活动正式开始,争分夺秒地发布图片。
大家能看见我们的身影,但看不见很多同事在设备、传输、交通、食宿等各个环节提供保障。

国家摄影队背后还有很多无名英雄在默默地奉献,支持我们作为一个团队在战斗。上面这些内容,基本是关于硬件的。接下来聊一聊软件,所谓的软件,就是看不见的内容,是要出片的决心,是如何出片的用心,甚至还有为什么要出片的初心。
十年前的九三阅兵,我借调在阅兵指挥部,为各个媒体的记者提供服务。活动当天,我拎着一个小马扎,带着一个对讲机,在东长安街的路边执勤。因为工作需要,不能带相机,但也全程见证了阅兵的过程,还熟悉了这种大型活动的组织指挥流程。
阅兵开始之前,我把十年前的九三阅兵视频找出来复习了几遍,对着视频,把活动的流程整理出来,归纳总结了不同的环节,需要用什么样的镜头。对于流程的熟悉,最大的好处,就是可以消除焦虑和紧张,做到心中有数,在现场的时候,直到下一个环节会发生什么,可以提前规划自己的动作。

9月3日凌晨两点多,我们先从办公室出发,到指定的地点安检,然后再乘车前往天安门广场。抵达现场的时候,已经五点了。五点的时候天蒙蒙亮,但是因为阴天,没有看到日出。
对于摄影记者来说,能够在准确的时间,站在自己的岗位上,就已经完成了八成的任务。
坐在长安街边,把单位给我们准备的面包吃完,擦擦嘴准备投入战斗。因为我在铁架子上拍摄,上下不方便,上厕所很困难,所以我没有喝水。
铁架子的内部有梯子,把我们脚踩的木板挖一个长方形的孔,装上合页,是我们上下用的门。等我和同事都上去之后,铺开设备,门就被我们踩在脚下了,想要开门,就要把各种设备收起来。
上去之后,我把一支广角镜头和一支中焦镜头,分别装在两个机身上,用魔术臂支架,固定好,再连接到脚踏遥控器上,这样,我就可以用脚控制两台相机,解放出来的双手,用长焦镜头来拍摄。

固定相机,调整构图,把网线连接好,测试照片入库,这一套动作下来,就已经到了七点多。观众陆续到场,步兵方队在现场演练了一遍,就全场静默,等待活动正式开始了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太阳渐渐从云后面出来了,天气越来越热,虽然一直在出汗,但因为精神保持高度专注,所以也不觉得口渴。在分列式的过程中,我手脚并用,拍得酣畅淋漓。拍照的时候,好像时间过得飞快。

当彩色的气球充满天空的时候,合唱团的欢呼声,带着胜利的喜悦和轻松。这个时候,我的右手已经凝固在了握相机的姿势上,不能动弹;相机的手柄已经热得发烫;汗水流到眼睛里也浑然不觉……

看着人群渐渐散去,自己的心情却难以平复。我们这支摄影记者的队伍,被称为“国家摄影队”,1949年的时候,这支队伍第一次在我脚下的天安门广场集结,那个时候胶卷不够,前辈们就用空相机进行练习,准备拍摄开国大典。正式典礼的时候,每个方阵只有一张底片的指标,所以每按一次快门,都凝固一个历史瞬间。今天,我携带多款不同类型的数码相机,站在核心区的中央,记录历史,正是踏着前辈们留下的足迹,继续前行。
如果用一个字概括这次阅兵带给我的感受,就是“正”。
正源——捍卫抗战历史的正义性,礼炮80响正告世人正义必胜;
正武——展示国防力量的正当性,国产装备昭示止戈为武的和平初心;
正气——传承民族精神的正统性,战旗与青年方队共铸浩然正气;
正声——传递大国发展的胸襟,阅兵盛况向世界宣告中国走的是和平发展之路;
正道——正字五画如五笔,刚直如剑,稳若泰山,是中华民族精神坐标的当代投射。

阅兵场上,正源如根,正武如盾,正气如松,正声如钟,正道如轨。正,是中国人精神基因的密码,更是行走世间最美的姿态。
中国日报摄影记者邹红
影像叙事与历史见证: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式的采访解读与视觉建构
作为中国日报摄影记者,能够用镜头记录这样的重大历史时刻,我既感到无比自豪,更意识到肩负的沉重责任。这已是我第四次参与天安门广场的重大活动拍摄,从2015年的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,到2019年的新中国成立70周年国庆盛典,再到2021年建党百年庆典,每一次亲临现场,都让我以最大的热情投入拍摄工作。

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的升国旗仪式。
此次拍摄任务中,我的点位因各种突发状况历经多次调整——从东临观下、西临观下到西临观,最终确定在天安门城楼东侧的临时观礼台。这个位置并非理想选择,意味着我将无法捕捉阅兵方队踢正步的完整画面,也难以获得官兵喊口号的生动特写。为了应对这一挑战,我在演练期间详细记录了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,并反复研究以往阅兵的影像资料,预先规划拍摄方案。

海上无人作战方队接受检阅。
考虑到更换镜头的时间限制,我携带了三台机身和五支镜头,还准备了梯子。这些器材对女性摄影师而言是不小的负重。由于东临观点位较低且不允许站立拍摄,携带的梯子也无法使用,我意识到自己能够捕捉的画面十分有限。转机出现在升国旗环节——当全体起立时,我获得了整场活动中唯一的站立拍摄机会。我用长焦镜头远距离捕捉下军乐队和观礼群众共聚画面的瞬间。当升旗手将国旗抛向空中的那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五星红旗,这个场景既象征着盛大阅兵式全球瞩目,也寓意着中国的崛起受到世界关注。

抗战老兵齐长友在观礼台前。
值得一提的是观礼台上的抗战老兵们。与十年前乘坐车辆方队不同,如今年事已高的他们被安排在城楼和观礼台上。97岁的抗战老兵齐长友身穿戎装,佩戴整齐的纪念章,精神矍铄。他的女儿告诉记者,每一枚勋章都镌刻着一段峥嵘岁月。1940年,年仅12岁的齐长友在日寇“扫荡”中失去双亲,怀着家仇国恨加入了八路军,在敌后根据地承担传递情报的重任。从青纱帐里的游击队员到见证强军伟业的老兵,这位老人身上折射出中华民族从苦难走向强盛的历程。他微微颤抖的军礼,令人动容。

抗战老兵齐长友展示胸前的勋章。
在世界面临冲突与动荡的今天,中国阅兵式的每个细节都承载着特殊的历史意义。二战胜利80周年之际,这些画面提醒世界:惨痛历史绝不能重演。人类的共同命运将各国紧密相连,唯有携手共进,才能守护好人类文明的火种。

来自香港的抗战老兵林珍(右二)、谢祥兴(中)在活动开始前交流。

中国日报摄影记者邹红。
作为一名摄影记者,记录瞬间、留存历史是我的使命。我深知,每一次重大报道的背后都凝聚着团队的合作与付出。能够在这样的现场拍摄,既代表了中国日报的信任,也承载着前辈摄影老师们的积累。或许十年后的“九三”阅兵,我只能在电视机前观看,但此刻按下快门的每一个瞬间,都将成为永恒的历史见证。
人民政协报摄影记者齐波
胜利日,我在现场
9月3日凌晨,我早早来到预定的拍摄席,因为和演练时的拍摄点位有些变化,这为我的准备工作带来很大挑战,经过反复“勘察”后,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,等待着激动人心的一刻。

凌晨的天安门城楼华灯璀璨,人民英雄纪念碑两侧“1945”和“2025”两个特别年份的数字巍然耸立。《松花江上》《在太行山上》《保卫黄河》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,在千人联合军乐团的彩排中,悠扬豪迈的红色旋律把我带回到那个悲伤悲壮、战火纷飞、浴血抗战、保家卫国的峥嵘岁月,我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。

上午9时,纪念大会正式开始,我按照自己预设的拍摄方案,用手中的相机从容地记录了阅兵式和分列式的盛况。我聚精会神,生怕错过每一个瞬间。屏住呼吸,仔细聆听着现场的阅兵解说词,紧盯取景器,用镜头定格每一个精彩瞬间,记录大国重器的自豪、长剑问天的威严、青春脸庞的坚毅、老兵的情怀与梦想。


人民政协报摄影记者齐波。
工人日报摄影记者王伟伟
九三阅兵,我这样记录
从2019年国庆70周年阅兵到这次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,这是我第2次参加阅兵报道。按照纪念大会的有关安排,这次我的拍摄位置位于天安门广场的西金中区,这是可以正对天安门,紧挨中轴线的拍摄点位。
与新华社等大的新闻单位相比,我们的点位比较单一,这就要求我们要在自己的“一亩三分地”尽可能多地拍出多角度、画面丰富的照片。
9月2日晚上11点左右,我在出发前又将此前演练时拍摄的照片整体看了一遍,为10个小时后的拍摄做准备。按照计划,我准备了3台相机,镜头焦段从15mm覆盖到600mm,把自己的工作路线定位“Z”字形走位,以便捕捉更加丰富的镜头。
9月3日3时许,我们抵达天安门广场。在找到自己的拍摄位置后,我就借着等待的空隙,开始拍摄纪念大会前的准备场景。静静矗立的天安门城楼、紧张忙碌的工作人员、热情周到的志愿者、打卡拍照的观礼嘉宾……
这是我多年工作下来的一个习惯,到达一个重大新闻现场后,我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走一遍,一方面是为了熟悉拍摄场地和环境,让自己尽快融入拍摄氛围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量多地记录下当日的重要场景和人员。

联合军乐团在纪念大会开始前试音。
8点10分左右我回到自己的拍摄点位,开始为纪念大会的拍摄进行准备。相机参数、镜头焦段、拍摄内容、走位情况等等我闭着眼睛在脑子里“过电影”。
大会开始后,我在金中区的观礼台东北角向南拍摄,这里可以拍摄到国旗护卫队的出场画面,可以将1945的年号台、人民英雄纪念碑、国旗护卫队等元素融入一个画面。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几家媒体可以拍到的独特视角。与此同时,这个位置向北拍摄可以拍到标兵走过金水桥、联合军乐团、合唱团、欢呼的观礼群众等画面,向南可以拍摄到观礼嘉宾。这一个点位所能覆盖的画面范围随即就丰富起来。

国旗护卫队踢着正步从1945走来。

在金中区高角度,近距离拍摄行进中的国旗护卫队。

标兵经过金水桥并在东西华表前依次站立。

合唱团在纪念大会结束后欢呼合影。

天安门城楼上受邀观礼的老兵。

东华表旁受邀观礼的嘉宾。
等标兵就位后,我立刻将站位调整至金中区西北角,这里虽然没有东北角正,但可以避开一些摄像设备,让地面方队的画面尽可能干净有序。同时,也可以兼顾拍摄空中梯队与观礼群众的关系。这里也成为了我出片最多的点位,45 个方(梯)队受阅的场景基本都在此处拍摄完成,且内容丰富。

26架直升机组成巨大的“80”字样经过天安门广场上空。

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方队阔步走来。

80面抗战英模部队荣誉旗帜组成战旗方队接受检阅。

12台大型导弹运输车载着“东风-5C”液体洲际战略核导弹浩荡而来。
等装备方队全部经过天安门后,我随即换上广角镜头拍摄空中梯队。按照此前的计划,不光要拍到,还要拍好。因为当天阳光比较强烈,我尽可能将镜头向西南角倾斜,这样就能减少逆光的干扰,拍摄到清晰度高的画面。为此,我将拍摄的参照物对准了镶嵌有国徽的人民大会堂,在突出主题的同时也让画面饱满起来。

7架歼-10表演机拉出14道彩烟经过人民大会堂上空。
等拍摄到7架歼-10表演机的画面后,我随即要移动到金中区的东南角,这里不仅能拍到高唱歌曲的欢呼人群,同时也能拍摄到在和平鸽和气球映衬下的1945和2025同框的年号台。
10点30分许,伴随着《歌唱祖国》的旋律,8万只气球腾空而起,我此次纪念大会的拍摄工作也告一段落。当时我只觉得意犹未尽,一切都过得太快了,一切也才刚刚开始。等我卸下设备后,竟站在原地沉浸其中。在我疯狂地喝下两瓶水后,才意识到我已连续工作了7个半小时,3台相机也用掉了8块电池。

工人日报摄影记者王伟伟在天安门广场采访九三阅兵。新华社记者 李安摄
与此前一次的拍摄相比,我觉得这是一次成功的拍摄。无论从点位的选择、拍摄的内容,还是自己的体力分配,与之前相比,我也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。身为一线摄影记者,我为能身处这样的现场而自豪,我为能记录这样的盛世而自豪,我为能肩负这样的使命而自豪。
策划:兰红光
编辑:季春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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